《嘎山》不仅仅在于营造了三山地区这样的一个闽南小世界,从一方小天地展示了百年历史风云,塑造了凌子罟、缪百寻这样有节操、有智谋、善良侠义的民间人物,更重要的是,它贯穿始终、弥漫全篇的那种中国传统文化气息,凌子罟、缪百寻等江湖人物对家人、家庭、家族的眷顾,对他人的乐善好施,在动荡世界中对生活的执著热爱,提供给读者一种乐观坚定的人生态度。

只是我实在不敢和师兄再多说一句话。他的声调毫无悲痛之感,一如第一次见他的那晚,他如同回家般走进了闭关的山洞。但我感觉,本该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竟出现在了我的身上。

被凌子罟看中的墓地,挥锄扒开草皮,搬掉几块石头,清空泥土后,竟是三长一短的四道石槽。众人啧啧讶异。缪百寻见了脸色大变,已被熬得虚薄的身体差点拌倒。师徒俩心中最爱的三个人,出葬时没有任何仪式,只给逝者裹上洁净的被单,安放在三道石槽里,开始掩土时,坟堆未起,凌子罟便叫歇手收工,说:“就先这样吧。各位要趁早才赶得及下山。”众人疑惑不解,缪百寻看着那道放空的石槽,心情一下坠入谷底。回到砬山崖吃了饭,凌子罟付了杠房两个土公的工钱,后加上马援,又分别给了四十钱。“另加的四十钱,劳烦三位将六箩筐书籍挑到丫叉口的瓦窑。”凌子罟说,“此刻巳时刚过,只要路上不多耽搁,暝昏前就能赶到丫叉口。”马援不接,凌子罟说:“你别推辞,这不是你大伯交代的分内功课,收受这工钱理所应当的。”

我有些慌乱,师兄才过两关,境界还有些不稳,肯定不是他对手,何况师兄周围还有许多马贼压阵。

《嘎山》讲述了闽南一个叫作三山地区的百年风云史。

“就去街上随便走走吧,先熟悉一下这里。”

过了三日,往下游寻找的八个人,也从丰浦县城回到杈口坪。汤桸恢复气力后,被推举为新任头领,袁绞齐为军师。袁绞齐一边命人下山,敦促嗥头墩的袁姓宗亲一并上山,以免留下后患;一边凑足七个身手敏捷头脑好使的人选,由头领汤桸带下山,奔赴丰浦县城实施劫牢计划,营救二十个被收监的同伙。

师兄很认真道了声谢,我很是受用。

沿溪墘往上寻找袁抹刀的一拨,在襄摇圩上游的河道里,发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断臂、脚掌之类的尸块,见之个个悚栗。情知大势已去,一心只想能赶快回到响廓山。日暝狂奔的八个人在响廓山的磴道上攀爬,下半暝的十六圆月已坠西山,又累又饿的躯体无法收拢神志,朦胧间壁立的崖磡陡得几近倾压。暗哨空无一人,机关全程失效,发出的信号收不到任何回应,谁也没有气力去拉缆索吊兜了,剩下一丝丝口气,只能各顾各的命,从来不曾有过的,往上的每一步都是艰难与绝望,攀爬到了杈口坪的“磡头厝子”前,便个个瘫软在地撑不起身架子了。委地奄奄一息的八个人,很快发现杈口坪静得不同寻常。天透亮了,练武大厅还点着灯火。八个人的神经一下绷紧,虚脱了一层冷汗后又活转了过来,猫腰向目标包抄过去。在死静的练武大厅里,上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袁抹刀的屘叔袁绞齐,被牢牢捆绑在靠背椅上;一个是愣头青涂娄,摆着头领的架势坐在太师椅上,却又犯困睡着了。底下七倒八歪坐着二十几个老弱病残,一左一右看场的是两个与涂娄搭伙的后生子,手里横着劈刀,想必维持紧张局势的时间太长,竟以雕像的站姿进入梦乡。手持利刃的八个壮汉金刚怒目出现在练武大厅,谁也没有觉察。袁绞齐毕竟老到,兀自醒了,朝无声无息回山的壮汉左右使了眼色。人高马大的汤桸顾不了许多,大喝一声扑上前去,抓起涂娄举在空中。两个与涂娄搭伙的后生子,见势不妙弃刀夺路要逃,没几步即被扒翻,当下拖入练武大厅。解开了捆绑身上的麻索,袁绞齐说:“涂娄为了当上头领,出卖了杈口坪的机密,一路排除暗哨、机关滚石,带蒲头溪‘苏园’的人马上山,当了叛徒!”汤桸一听,将涂娄重重摔在地上,与另两个后生子捆作一团。不给吃喝,被集中煎熬了十几个时辰的老弱病残,解除控制后情难自禁屎尿四流,有的昏倒,有的号啕大哭,也有懵懂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跟傻掉没有两样。汤桸在人堆里找不到查某红果,袁绞齐说:“‘苏园’那帮人马下山前,将杈口坪所有人口集中在练武大厅,声称袁抹刀作恶多端已被处死,当下宣布涂娄为新任头领,这才离去。红果不服管束,顶撞了涂娄,便被涂娄拖出去搡下崖磡摔死了!”涂娄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哀求道:“汤桸兄长,只要你放过我,我就追下崖磡把红果大嫂的尸骨给找回来!”汤桸愤怒至极,咬崩了几颗牙齿,解开麻索,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只见他右手涂娄左手一个后生子,拎着向崖磡大步走去,随着两声惨厉的哀号,大概在绝壁下已被砸成肉浆。回到练武大厅,见另一个已被活活吓死,汤桸这才往后趔趄,一堵墙似的倒在地上。

想必师兄再次出来,就是陈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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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人快马加鞭,师兄突然问我,你说马贼里头,会不会也有修道之人?

嗥头墩的木厝过半被烧毁,又增加了几个死伤。等抄小路的一拨人晌午前赶到时,围攻的人马早已撤离。询问之下才知道,第一批前去追赶的二十个精壮一去不知所终,和头领袁抹刀一起坐船的五个人也没有到达。老货袁绞阵感到大事不好,便把抄小路的十六个人分成两拨,一拨往下寻找二十个精壮,一拨沿河墘往上寻找袁抹刀。往下寻找的一直到丰浦县城,听见街上议论纷纷,说是天亮时在县衙府埕前,挂肉一样串着二十个被剥光的壮汉,身上用黑漆写着“响廓山匪徒”几个字。原先那个知县王本一调离已久,现任知县吴揆宝,肥胖滞碍,平日嚷着要清剿山匪,当真二十个山匪从天而降,挂肉一样串在县衙府埕前时,他却愁苦得不知如何下手,只好命衙役把一串匪徒暂行收监,等他理清头绪再作区处。

往南,逃去!

凌子罟叹道:“昨暝四更奇异的托梦,那样的情景,一下就让我超脱了……可百寻你因缘未了,一定要好好活着……”

二师姐似乎在闭关?三师姐最近痴迷炼丹,但不说炼的难吃,有相当一部分还有许多毒性,甚至其中一些还极易挥发,想必师父是不会轻易让她下山了;四师姐,西面临国的公主,破关后便直接回家了,逢着王国换位,似乎要去主持大局。

《嘎山》何也著 作家出版社2018年9月出版

马蹄声在绿洲外止住,对方五六十人冷冷看着我们。

这日寅末卯初,师徒俩便与族亲、两个土公还有马援到半山挖圹窟,天亮不久,突然望见嗥头墩方向有一柱浓烟腾空而起。师徒俩回想几日前游玩府地香城途中,拳头师甄子围和那个愣头青涂娄的奇怪行踪,当时就感到情形不对,奈何砬山崖家中大祸临头,无法分心兼顾,如今果然出了大事!此刻见到嗥头墩冒了狼烟,师徒俩知道已于事无补,有的只能是崩塌了内心那样的慨叹。——看来一旦恶因种下,就连老天爷也左右不肯轻饶的了!

一路边走边聊,我挺好奇他每日在山洞就只是单纯修炼么,那岂不是要无聊疯了?

“百寻有两个不解,也请师父明示。”缪百寻说,“一个是四五日前‘百里弦歌’的‘金吊桶’,为何会做到那样的铁嘴神断?还有,师父凭什么认定百寻是可造之材?”凌子罟说:“在‘百里弦歌’那日,先是为师疏漏了,在纸上写的性别是‘乾造’,生辰是四柱干支八个字,外行极少会有这样的习惯;再者为师八字偏神多又带太极。据此断为师精通命理便十不失一。精通命理者前来问命,情形不外两种。若为探究命师的深浅,则应有挑衅的意气,只是那日‘金吊桶’在二楼上通过‘望孔’看见你我两个面目灰沉、印堂晦暗,也就明白是带着巨大的困惑前来索解一件了。你我那日脸上挂的已是劫难将至的神色,‘金吊桶’如此批复,见来者意诚又是同行不收卦金,可说是机巧高明之处。”凌子罟接着说:“兜螺圩缪家老宅灾难不断,百寻你心地仁厚,小小年纪深陷恐惧之中,内心渴求开解,却不曾颓废绝望。这就是可造之材必具的资质。”

话音落下,还相距四十步。

凌子罟说:“山、医、命、卜、相道门五术,出自黄帝的《金篆玉函》。山指的是仙学,炼丹为龙虎胎息、吐故纳新,符箓为通上天而役神鬼,修典为览承继而知未来。医家透彻经络,精通导引、祝由与方剂。命学依凭八字、星辰、神数推断命运。占卜预测吉凶,太乙、奇门、六壬为式卜;梅易、六爻为卦卜;测字、占梦、抽签为杂卜;蓍筮、掷钱为易占。相学最是博大精深,星相是相天术,风水是相地术,面相、手相、体相、音相、摸骨、痣相是相人术。五术百艺,寻常禀赋终其一生也难通一途,能兼容并包者万不及一。如姜太公、王禅老祖、诸葛孔明、刘伯温这些通天彻地集大成者,则往往为世所罕见。四五日前在‘百里弦歌’见到的‘金吊桶’,即为精通一途又略有兼顾,但也仅为‘神断’而已,并不能作用其他。为师年少时轻狂,急于功利,又贪图大事,到老才知道,一是禀赋所限,二是把所学当作衣食父母,本身就注定是三流的勾当了。这是往大处着想。往小处着想,你所说的‘牵涉他人福祸’,免不了的也就在‘权衡’二字。”缪百寻说:“我明白了,师父单凭自学,没有师承,就因为胸怀广博,才有了天地间相应的容纳。”“百寻你这是在吹捧师父。”凌子罟说,“在学问上为师一向孤独困苦,平时连个真正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值得宽慰的是收了百寻你这个可造之材,才有了这样的切磋,才有了所学的寄托。”

我才想起来,师兄虽然天资不高,也是实打实破了两个境界,纵使身体有恙,道法修为却不受影响。方才想了那么多,没曾想和我没多大关系,便有些失落,于是问道:“那我呢?师父怎么安排的?”

内容简介

简单收拾下,我二人便乘马向西而去。按理说掐着法诀,速度要胜于快马,只是师兄说太过招摇,而且对灵力颇为浪费,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骑马。

缪百寻晓得自己无法在师父身上用心思,便直白说:“我知道往后的日子,活着是什么滋味。可我反倒没了死的勇气。”“因为你只有失去和想念,没有别的负担,不用有别的多少承受。”凌子罟说,“为师不像百寻你,为师在三十五岁之前,年轻气盛任凭自己,为达到目的不计后果,可说是耗尽了自我。在这一点上,为师和袁抹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缪百寻说:“师父时时善念,为什么要和袁抹刀相比?”“百寻你看到的只是为师的现在。”凌子罟说,“还有善恶可有形无形,旁人眼睛看不见,不等于自己的内心也能放得下。”师父的话,让徒弟多出几分疑虑,同时也多出几分凄怆。缪百寻说:“命相一途,每有言行必定牵涉他人福祸,那又如何是好?”

后一日,课业结束后,我便采了些许桃花,学着凡人手段,酿了坛酒,花香尤为浓郁。

小说采用纵向展示的线型结构,并在适当时做横断切开和扇面展示,前半部以命相师凌子罟及其徒弟兼囝婿缪百寻为视角,扫描了三山地区的乡民、商贩、官家、山匪、戏子、花间查某等等芸芸众生的生存状态与种种纠葛;后半部则以活过百岁的老嬷祖马缨花为视点,描述了20世纪发生在中国的各种大事件,从土地革命、抗日战争到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等在三山地区的反响与回声。

不知为何剿匪变成了两军对垒,我乃浮云山关门弟子这个串口完全没有机会使用,颇为遗憾。但经历这一波折,我的心反而宁静下来,严阵以待。毕竟打起架来,还怕几个凡人不成?
师兄就站在我前方半个身位,马蹄嘈杂喧哗,沙尘漫漫,五六十人带来了一阵狂风,全被师兄稳稳挡在了身前。

缪百寻说:“师父是不是早就预知会有今日?”凌子罟说:“原本在砬山崖上,以为是大旱大涝的灾年带来的寝食难安。在襄摇圩临要出行时,又有那个拳头师甄子围跃上船来;到了兜螺圩外,遇见匆促往回赶的凌长庚;在丰浦县城歇暝时又听见到处流行鼠疫的传闻,当时为师已恐惧萦怀难以自持。回程到了蒲头溪,上船的不是拳头师甄子围,而是那个愣头青涂娄,我又在替响廓山上的杈口坪放心不下……凡人做事总是灯下黑,为师也不能例外。惶惶不可终日,竟是砬山崖和响廓山同时遭了劫难……”

师兄一笑,也不介意,便带着我一同回去。

这个暗暝,师徒俩身处梦境的四更时分,也就是白鹤驮着凌缨花和缪寄奴歇落嘎山的时刻,从嗥头墩连续升起三门照亮夜空的天地炮。响廓山杈口坪的岗哨望见警报,袁抹刀派了二十个精壮,坐索兜溜下山,到上肆溪口强征了三只船,月暝奔袭救援。救援到达时,围攻的人马刚刚坐船往下游撤走。嗥头墩已有两死三伤,老货袁绞阵的后背吃了一棍,幸好没有击中要害。救援的二十个精壮听后即刻上船往下游追赶,到了河道深缓处,三只船同时被缆索绊翻,围攻的人马水性极好又功夫了得,袁抹刀的手下个个被缚成粽子扔进船舱,破布堵嘴,堆叠成肉垛,上罩油布,伪装为货船。三只船六个船家,顺水载俘虏朝丰浦县城驶去。余下几十号人马悄悄潜回嗥头墩,分散藏在周围草木丛中。其时天已放亮,备受嗥头墩欺凌的焦棚寨闻讯也蒙面赶来增援。这一次围攻变本加厉,首先切断了嗥头墩利用缆索悬挂水笕从对面山接引山泉的设施,再就轮番呐喊,此起彼伏朝嗥头墩投火把、掷砾石。见墩上宗亲已乱成一团,袁绞阵只好点燃狼粪向杈口坪再度告急。望见嗥头墩冒起的狼烟,袁抹刀留下屘叔袁绞齐和老弱病残一干人看守杈口坪,率二十多个剩余的“家当”奔赴嗥头墩。到上肆溪口仅有一只船,便又兵分两路。袁抹刀五个坐船不到一刻钟,在一道河湾上船同样被缆索绊翻。袁抹刀熟习水性,但在翻船时受到船家的重击,埋伏的人马手起刀落,一个活口不留,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湾深潭。三个时辰后,这帮人马攻上杈口坪,袁抹刀的屘叔袁绞齐被活捉,正感奇怪为什么响廓山崖磡上的暗哨机关均不起作用时,这才发现在对方队伍里藏着叛徒涂娄。这个愣头青涂娄,不知因何负气,已经在杈口坪消失七八日了。

师兄回头,有些疑惑,“嗯?”

马援与两个土公挑箩筐担子下山去了,族亲们也忙自家的事去了,砬山崖的家空荡荡的就剩下师徒俩。缪百寻说:“要是任凭师父的用意安排,那我也不想活了!”凌子罟说:“三十年前半山那四道石槽是露天的,我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它是归宿之地了。为了占有它,我特意给它掩土填石。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是眼下这样的结局。”凌子罟接着说:“百寻你明天就到丫叉口,安顿好瓦窑;再到襄摇圩把汤奒接回丫叉口,让他住那间石墙草厝,与你做个伴。为师在砬山崖多待些时日,等哪天下山才有个住处。——砬山崖这伤心之地,日后是住不得了。”

师兄温和笑道:“也不会老是修炼。“

我终于点点头,掐了个法诀往南而去。

“这条也喜欢!”

是我太心急了吗?我有些无奈,只好点头应是。

还好马贼头领彬彬有礼,并没有冲上来就杀,反而问道,“前面的小哥,可否容我等在此休憩?”
师兄道:“自无不可,尔等自便。”

我突然陷入深思,心道,修道之人还带着凡心,完了,师兄的世界观果然歪曲得不成样子了。

只听师兄道:我想试试。
马贼头领:“嗯?”
师兄道:“叫你的人只管冲,我想试试。”

在相距一百步的时候,师兄拔剑,然后,只相距了八十步。

我忙拱手行礼,“师妹愿与师兄一同前去,协助师兄剿匪。”

师兄问道:“你喝酒吗?”

来年春天我回山破关,山间桃林开了谢,谢了开。

“这包子好香啊师兄师兄!”

随他走至山洞口,鬼使神差,我突然唤道:“师兄。”

突然,黄沙之中出现了桃色。

师兄闻言一笑,道:“也好!”

我问道:“这些东西,话本子上也有教?”

我一愣,即便按照凡人的算法,我也还是未成年好不好,作为偶尔遵纪守法的好孩子,你问我喝不喝酒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师兄愣了下,“夏天穿这件不太合适吧?”

首位一男子肌肉横练,想是练的硬身功夫,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凡人罢了。

翌日,街市甚为热闹,各种铺子沿街叫卖。说实话,按凡人的年龄算,这条街上年纪长于我的,不过一手之数,像我这个年纪,又有什么世面没见过?我觉得我本可以像师兄一般云淡风轻的,只是事态发展有些出乎我所料了。

好吧,我根本施展不出来。

我问道:“还有什么娱乐活动么?”

我道:“要是打起架来。”
师兄:“嗯?”
我道:“别离我太远。”

“师兄师兄!我喜欢这条裙子,它是粉色的!”

不缺钱,我们要了两间上房。包袱盘缠全在师兄那里,就一坛酒被我抱着,我随手将坛子往我屋里一放,便进师兄房间找他聊聊。进门后师兄先将雕窗全部推开,任由落日余晖洒下来,他便静静坐在地上,任由余晖倾洒在他身上。

我一个破了三境的修道之人,带着一个破了二境的师兄,什么马贼不手到擒来?不过就当是去玩玩呗。师兄却尤为郑重,事无巨细,皆考虑一二,这样也很好,因为我就更不用动脑子了。

“师兄快看,糖葫芦糖葫芦!”

“像我这样天资不好的,强行破关,身体是需要恢复月余,这期间还劳烦师妹罩着我啊。”

师兄道:正有此意。“

感觉有点不对,你个才过两关的,有什么底气叫我保护自己呀,应该让我保护你才对吧?

师兄说他不想回山了,在山洞里,十年和一年又有什么区别?

师兄心思真是细腻!

我迎来了破关的契机,代价却是师兄从此失去了修道的能力,甚至,连个凡人都不如。他的寿数,可能只有短短十年了,那还得是上山好好修养才能勉强达到。

我道:“小心为上。”

我们顺着马贼的踪迹前进,大致清楚其路线后,决定去北边两三里以外的一片小绿洲上堵他们。
师兄白衣彻底泛黄,其上褶皱处全是沙子,我欣赏了下自己的始终如初的粉色长裙,心满意足的在心中默默嘲讽了下师兄,随即随手一道法术,帮师兄简单清理了下。

我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师兄最懂我了。”

师兄猛然抬起头,横剑拦住,退了十来步,小心翼翼躲开沿途的刀光,身上却还是多了几道口子,一身本就被血染红的白衣更是残破不堪。

才想起来,似乎师兄道号便是一个白字。我才想起来我还有坛陈酿在师兄山洞前方的桃林下,突然不快散去,与师父告退一声便到了桃林,挖出陈酿,百无聊赖。

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客栈楼下的食客们嘈杂得很,我本不想理会,但发觉他们似乎讨论的都是一件事,便耐着性子听了会儿。原来镇上得到消息,西面来了伙马贼,已劫掠了三四个村子,按他们的速度,不出十日就要来到这镇上。

师兄回去的时候,并无任何不满,对外界似乎也并不留恋,就像是去一个很平常的地方,一切风轻云淡。

虽说桃花大多为粉色,但纯白色也是有的,它揉进漫天粉色花幕中,便更添一分趣意,正如师兄的衣色。

不知为何,我见他背影,尤为单薄,是在为剿匪之事担忧吗?

回客栈后,师兄脸色愈发发白,我才想起他破关之后身体不佳,有些汗颜,师兄似乎看出我的窘境,笑道,“无妨,这点劳力我还受得了,毕竟怎么说都是个修道人.”

一晃一甲子,我又过一关,按理说再过上一关,我的寿数即可达到三百年,剩下的日子,只需精进道法,静候三百年大关即可。然而那一关我始终不得其法,无奈只好找寻师父求助。

头领笑道:“那也就不瞒二位了,我不知道二位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也不想知道,但不知二位是否知道,我等一身功夫全在马上,待会儿外面的人冲将起来,你二人怕是拦不住。”

之后我便没兴趣听了,各位大爷们,我门仙山就在这镇边上,有那伙马贼真有胆子来抢你们?我们师兄妹随便去一人足矣,然后我便百无聊赖猜测师父会派哪位师姐前去。

师兄微笑问道:“成为半神之后呢?”

真不是有意嘲讽。
……

师兄道:“马贼头领重伤,往南而去,你速去速回,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去,回头问道:“你呢?“
师兄笑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我问道:“需不需要为你找一避风之处?“
师兄摇摇头,道:好歹曾经也是个修道者,这点风沙对我毫无影响,你快去吧。“

我感觉周围人竟然越来越多,渐渐挡住了我的视线,每当我想要纵身而起,却又被刀光封住。尽管我连破三关,但限于年龄太小,没时间学习武技,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大范围法诀,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办。

师兄语气极为平淡,但没来由我竟感到一阵豪气,突然觉得似乎这个操作还要更霸气一点?

只是缠斗中,我发现,那位马贼首领,似乎是一个修道者!

我想也不想,当然是为了那个三百年的大关啊,过了便是半神。要知道半神即便身陨,到了奈何桥上,孟婆也得对咱礼让三分。要是我,就让孟婆往汤里加点葱花,再下碗饺子,一口饺子一口汤,那岂不是美极了?

“师兄?“
“嗯?”
我:“额,没什么。喊你一声”
“哦。”
我:“嗯,师兄?”
“我在?”
我:“嗯,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会儿打起架来,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嗯。”

花香浓郁,客栈老板也有些称奇,我很得意,毕竟是我亲手所酿。我酒量其实不好,但将晕之际,便用真气将酒气蒸去,于是终究没彻底倒下去。师兄却极为实诚,不一会儿就晕乎乎地倒在桌子上。师兄一手在桌上枕着脑袋,侧脸对着我,只见他发白的脸色有些泛红,就像,嗯……就像白色的桃林偶尔开出的粉色桃花。

我想冲杀过去,却被一次次拦住。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师兄道:“即便马贼来过,大多也是劫掠财富,为何此地连一个人都没有?”

师父担心他许久未出,不太适应外界,于是命我去接他出关。我穿着一身桃色长裙,站在花树下,任由花落。

我一惊,一个才破两关的人,施展那样的法术,又怎会没有代价?我连忙将灵力传导进师兄身体,想检查他的身体状况。结果竟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提起道家浩如烟海的道藏,我一个头两个大,撇嘴道:“那岂不是更无趣了?”

师兄未免太过谨慎了,也不喝水,直接将皮囊扔了回去。

师兄摇摇头,道:“母亲传来的讯息挺短,并未细说你,你应是继续历练吧。”

师兄点点头,转过身回房了。

此时此刻,在我不知道的山上,我的师父坐在椅子上,略显疲惫,大长老站于一旁,面露不忍之色。师父嘴里吐出两字,马贼。大长老闻言,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领命退下了。

“希望下次早点看见你。”

我连忙过去扶,疑惑道:刚刚?

话音刚落,我便感觉世界突然亮堂起来,绿洲外的马贼全拔出了刀,一时刀光杂乱纷纷。

只是师兄脚力不好,我们到了山下,已近黄昏。

此时落日快要沉入山后,对面山的边缘镀着一层金边,师兄背对着我,白衣边上也是金色。山风轻过,花香也有着一圈金边。

师兄眼睛亮起来。
……

沙子从四面八方而来,以我为中心,几丈之内,形成了一个禁风的区域,风悄悄绕过我们,往其他地方呼啸而去。

我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刚想附和,表明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法术,即便我施展起来也颇为费力。

大雪茫茫,湿了双眼。

沙尘遮蔽了双眼,我失去了师兄的踪迹,然而我完全被一种兴奋感所占据,心中满是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之类的豪气,便学着师兄跃入人堆。

……
“白,落云第三关有碍,你去助她。只是,可能你得骗她一二……”
白离开之后,云浮山的祖师伤感道:“娘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最后几年你能愉快些”
……

白?

我心神激荡之下,突然感觉内心的关隘渐渐松开,一阵狂喜,我似乎要破关了?

遗憾,不甘,还有愤怒!

我很担忧。

“咦?就话本子一事,你这样说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

……
“娘,我还是过不了第二关,强行冲关耗费生命太多,估计再过几年,我就得离你而去了”
“有什么遗憾吗?”
“我想下山,也想再见落云一次。”
“就这样去见她?以一个老人的样子?”
“嗯……”
“我帮你恢复容貌吧”
“不必,仙凡毕竟有隔,见她一次就好”
……

怎么会?即便资质差了些,好歹也是个过两关的修道者,怎么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师兄修道刻苦,奈何天分不够,此生定无缘大道。师父的意思,是叫他尽可能把境界拔高一点,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我眼珠一转,小心翼翼问道:“剿匪,算不算历练?”

师父正拿着把剪子修剪花瓶里的桃枝。此值盛夏,按理说桃花早该谢尽,师父把弄的桃枝上桃花却依旧繁盛,师父淡然道:“你也别太心急,你这个年纪便过三关已是难得,这段日子别老想着道法,多出去走走。”

买了好些东西,有点不好意思,突然扫过一件白色长衣,“师兄师兄!你觉不觉得这件白衣与你挺配啊?”

师兄行在绿洲之上,顺着小小的池塘,踏着浅浅的草,一袭白衣,他找了一块避风的石头,小心翼翼清理了下,请我过去坐着休息。石头不大,挡住两人的风倒还是绰绰有余,我与师兄并肩坐着。

所幸我们山门恰在一座重镇城郊,下山后走了几里,便到了镇上。师兄先去了银庄换取了碎银,又带着我找了家面馆吃了饭,再与我一同去找住处。山上山下确实尤为不同,就连面的口味都重了许多,我虽然并不介意,但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师兄却显的经验老道。

我等道门弟子,在三百岁上有一个坎,迈过了便是天地不禁,可谓半神,寿限得以延长,迈不过自然人死灯灭,与凡人一般再入轮回,渡忘川,过奈何,饮下那碗孟婆汤。

场面一时很安静,我想,要不要说点什么。

我觉得此景甚美,不忍打扰,坐在桌前也就静静看着。还是师兄被我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打破了沉寂,问道:“明天打算去做些什么?”

师兄闻言只好无奈笑笑。我突然有些心酸,我们经历的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生活,他只能在话本子里见到,酒也不是什么神秘物事,在他的世界中,却占据了一个很主要的地位。倒不是因此觉得他可怜,只是,就凭当下话本子的潮流风向,师兄的世界观得歪成什么样啊?

狂风载我,随我一同向南的,还有一场沙暴,我突然感觉我破关的念头渐渐清晰。但不知为何,一想起师兄,我就强行按捺下破关的冲动。看见了在远处慌忙逃窜的马贼,我携带着风暴,拔剑直取。

我突然发愣,半神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目标了,哪有心情去想半神之后的事?

草草了事。

师兄尴尬咳嗽两声:“许是此地并无余粮,又处大漠,村民们只好迁徙到东边了吧。”

我一愣,不至于吧,毕竟修道之人极少。但转念想到,马贼既然敢往我门派的方向走,即便之后会刻意绕过那座重镇,他们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当下收起轻视之心。

师兄微笑道:“落云?我还没见过,应该是母亲的关门弟子吧?”

师兄稍稍移动一步,走到了我的前面。

修道者冷冷看着我,任由他的下属消耗我的精力,转身便先去寻我师兄。

师兄仍是一身白衣,面部肌肤与一甲子前一般无二,并未有岁月痕迹,想是第二关已过。我们互道了一声好,便一同携着师父手令去了库房取了盘缠,下山了。自七岁上山,我也从未再历凡世,内心也确实有所期待,师兄自是一阵风轻云淡模样,不过从他眉脚细节,看得出他也是开心的。

偷偷瞥了眼师兄,他果然看呆了,嗯效果很好。

我七岁上山,一年后突破凡人关,寿数增至一百二十年,不过五年,便又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寿数已经达到两百年。而那年,师兄二十有四,始过凡人关。

师兄见我不说话,自顾自道:“我听说山下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大多时候还在为衣食而忧,然喜乐自顾,生活比起我等长年累月修道就等着跨关或者身陨,却是丰富太多。”

日头渐渐偏西,我们走至崖边,等着太阳慢慢沉进山崖另一边的高山后面,师兄突然问我,我等修道,是为了什么呢?

师兄闻言,因长期没有受阳光照射而发白的脸突然有些泛红,解释道:“我也是从话本子里看到的,总感觉它是件尤为神奇的物事,不论什么话本子,牵扯到酒总得发生点什么新的故事来。”
我打断道:“于是你就想自己尝尝?”

过凡人关那日,漫山桃花将落,他得一天假,出了闭关的山洞,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兄——整整闭关十七年,他从未出来过。

师父续道:“算算日子,白也快过第二关了,等他过了,准他一月假,让他随你去山下历练时日吧。”

我隐隐约约听见了马贼头领喊了一声逃。

“落云?我还没见过,应该是母亲的关门弟子吧?”

那时那刻,我脑海中全是话本子的故事,话说,一般被放狠话后,主角要说些什么才能不露下风呢?

我偷偷违了师命,没有回去准备破关,而是直接在镇中住下。

马贼倒颇为实诚,声音有些沙哑:“沙漠中的绿洲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饮水饮一半,像我们这样的大型行商,对于这样的小型绿洲,都是交替饮水的。”

师兄沉默半晌,看向了我,很认真点了点头。

真是好感顿生。

就听师兄道:“但是我们一路过来都未见有大量村民往东走,所以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我问起师兄,想尝尝六十年的仙家陈酿么?

师兄突然大笑,随即神秘起来,将一手立于嘴边,悄悄道:“偶尔嘛,也会看看杂书的啦!神话传说各种话本子,服饰香薰各式杂志,我都有涉猎的。”
……

师兄笑了笑:“尔等做派确实是行商无疑,只是,你们不是马贼吗。”

我想着想着,这次,莫不是要叫我去吧?猛然有些兴奋,虽然从前这些事都是师姐们代劳,但是剿匪这种小事,我还是会做一二的。脑子里转过千种念头,是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还是混在他们中间趁他们不注意暴起伤人?连串词都想好了,吾乃云浮山关门弟子,奉师命剿匪,尔等烧杀劫掠,罪无可赦……

马贼头领一跃下马,在半空中拔出了大刀,一刀朝师兄斩了下去!

桃林绿荫遮蔽,散下斑驳光点于林间,我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发着呆等着人。山下历练,其实是与凡人一般生活,身上沾染些凡尘气息,似乎对坚固道心有所帮助。

什么破比喻!我似乎也不算清醒,赶忙将他扶进房间,自己也回房了。

正想着,突然传来敲门声,原来是师兄,我道:酒醒啦?

头领拱拱手道一声谢,一声令下,一半马贼皆下马,步行进入绿洲,另一半仍在马上,按兵不动。

师兄犹豫半晌,“应该……算吧?”

师兄笑道:“修道修的是天地合一,哪有这样的功法,你怕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师兄死于三年后的一个雪夜,他裹着白色的棉袄,坐在门槛上,我穿着一身素色长裙,正为他端去一碗莲子羹。

头领的眼睛更小了,似乎在审视我二人,他朝后挥了挥手,所有马贼全部跑离绿洲,上马。头领道:“绿洲上不宜杀戮,若你二人真是来剿灭我们,也得寻个合适的地方。”

师兄一跃向前冲出,直接跳入马贼堆里。

西去百十里,草地渐渐稀疏,风中开始带上了沙子,我自是感觉每一根头发上都是沙子,即便有灵力随时清理,但仍尤为不舒服,好在师兄随手递给我一块厚布,叫我将头发裹一下。

我拱手,“落云拜见师兄。”

我感觉到了,压力!

师兄朝马贼头领拱了拱手,笑问道,此地绿洲足够容纳所有人,为何不叫马上的兄弟一起过来。

黄沙漫漫,我二人经过了几个已被洗劫一空的村庄,确定马贼仍在这附近活动。师兄突然道了声奇怪,我问为何。

而且至少,过了两关。

我还有些发愣,就只是微微点头。

“哦”

桃花谢尽,地面上只有几十具人与马的尸体,师兄在一旁用剑勉强支撑起身体,并没有看见师父。

看着外面硕硕刀光高头大马,里面人头攒动,面露狠色。尽管已破三关,只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场面,我没来由有些慌乱。

师兄笑得很开心,“承你吉言。”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希望。”

我本以为他只是灵力被抽干大部分,导致经脉紊乱,稍事调息几年也就好了,只是没想到,他体内竟然没有一点灵力,而经脉,经脉寸断!

大多数故事的结局,都不免转向悲剧。我不知道原因在于死亡,还是忘记,或者就像大师说的,在于爱情。
是啊,没有开始的话,分别时也就不会这么声嘶力竭。
奈何桥前的孟婆汤,我一定一饮而尽。

师兄说:“小心些,别管我,顾好自己。“

突然暗道一声不好,走神了。

我很认真想了想,脑海中听过的的故事快速掠过,竟让我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师兄笑道:“我看过的话本子,想必是比你看过的多一些的。”

相传落云师祖死于她三百岁的大劫,因为在那以后,这凡间就再也没有落云的消息。没人知道,我是在度过劫的那晚,自行兵解。我去找孟婆,本想问她有没有遇见以为白衣的男子,他后来去哪了。

我笑应道:“正是,众位师兄妹中我最为顽劣,于是师父叫我带着你游玩一天。”

他说,真巧,赶上了这花开。

远处传来马蹄声,黄沙滚滚,看不真切,我站起身来,抖了抖粉色长裙,拔出腰间细剑,阳光照耀下,极为明亮。

可我什么也没说,在奈何桥前,我将孟婆汤一饮而尽,哎呀,忘记加葱花了。

师兄点点头,显得很不好意思。我道:“只是山上确实没什么人喝酒,现在下山采购怕是也来不及。”

我说到高兴处,混忘了以师兄天资,此生无缘半神。等我反应过来却见师兄只是微笑看着我,并无任何愤懑情绪,我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看着他。

时间突然很安静,我穿着一身桃色长裙,似乎身处云浮山上的桃林,百无聊赖等着师兄出关。
莫非是师父来了?

“闲下来也会读点道藏什么的。”

然后我看见了出关的师兄,一袭白衣,朝我微微拱手。

“师兄师兄!这个糖人好好看!”

师兄苦笑道:“我施展的,厉害吧?“

场面的变化出乎我所料,我有些尴尬,正准备偷偷把剑塞回去,师兄悄悄按住了我的动作。
那时候我感觉马贼头领的目光稍稍往我的剑上经过了下,不知是否是错觉。

师兄已经提着好几个包,望向我手指的裙子,有些无奈道:“因为它也是粉色的?”

说是游玩,然由于师兄许久未出,想要四处多走走,游便占了大部分。

我突然想起来,这种时候的正常操作应是师兄将皮囊打开,一饮而尽,道声好酒,哦不,道声好水,然后拔剑伤人!

师兄说,你的剑反光到我的眼睛了。

男子一双蛇形双眼极为可怖,许是常年在大漠上快马,眼睛长的太大反而容易进沙子。我突然感觉自己提了一个很有道理的命题,于是看向马上的其他人,确认是否眼睛都是这么小。

“好说好说。”

……
客栈楼下桌椅齐全,我们拿着自酿的桃花,又要了一叠花生。

花瓣越来越多,渐渐取代了沙子,在空中飞舞。

我把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跟您说话真累。

他点点头,一脸苦笑,道:“母亲命我此去剿匪。”

而师兄,就是注定迈不过那个坎的人,甚至他能不能活到三百岁都是个问题。师父对此自然很是心痛,毕竟,师兄是她的亲生儿子,唯一的一个。

师兄转头微笑道:“多谢落云师妹,今日你专程陪我,我很开心,只是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

我慌忙道:“没事没事,你可以买回去嘛,等天冷了些再穿就是。”

凡人的武技确有可取之处,但最让人难受的,是随着马冲杀过来的扎实力道。本来预想中一面倒的杀伐并未出现,反而成了缠斗,但缠斗其实对我们颇为有利,毕竟马的势头一过,这些马贼就毫无力量可言。

大漠荒村,建筑大多完好,只是廖无人迹。

他们似乎把外面的风沙都带进来了,或许又失去了石头的庇护,我突然感觉沙子吹到脸上,有些疼痛。

“说不定是某位魔教大魔头,需要人作祭品练功!”

头领冷笑着将装好水的皮囊扔给师兄,以示友好,师兄脚步微移,本想避开,许是想到我在身后,便伸手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