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一首怀忧之诗是《登香山谒白居易墓》:白园葱茏耸伊阙/香山巍峨托荒丘/登临未忘先贤志/中宵常怀黎庶忧。还有《富春江泛舟有感》:江水清澈透碧流/千寻见底凭鱼游。为官若得清如许/黎庶何来家国忧?

1923年出生在山东海阳县的峻青是我国当代文坛着名作家,他少年时就参加八路军,在动荡的军旅生涯中开始文学自修。他的短篇小说《黎明的河边》在上世纪50年代脍炙人口,长篇小说《海啸》在上世纪80年代被改编为广播剧和电视剧,风靡全国。此外,峻青还写作了散文集《欧行书简》《秋色赋》《沧海赋》《雄关赋》等。

1978年底,我由边疆回城后,与峻青叔叔多次见面。八十年代初,峻青和作家竹林一起到瑞华公寓我家作客,开心畅叙,我父母亲请他们吃晚饭。《人民文学》杂志的周明到上海组稿,他带着我,到峻青在乌鲁木齐北路的住所去拜访他。1994年8月,我父母亲的老战友、曾任山东省文化厅长的鲁特和妻子刘瑰玲到沪,住在我家十多天,我陪同母亲和鲁特夫妇一起去看望峻青,为他们拍下了珍贵的合影。

未能完成的《决战》已成为深埋心中的遗憾,峻青的人生态度依然乐观。他坦言,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亲手写遗嘱”,对亲人、朋友和人民感恩。“在我的一生中,很多人在最困难、时代充满巨大压力的时候帮助过我,我想一一谢过。”

每次与峻青叔叔见面叙聊,总是能从他的坚定手势和响亮话语中,看到一位革命老干部、老作家的崇高理想和浩渺忧思、一位知名作家坦荡、旷达的胸怀。他用一生的经历和创作启示我们:昨天,我们从艰难困苦、风雨冰霜的那个岁月走来,今天,我们又向着灿烂辉煌的明天走去。

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峻青,告诫当下的抗日题材影视文学创作者:真正的抗日战争是非常残酷、壮烈、英勇的,绝非抗日雷剧中那般荒诞轻松。“现在的年轻人一定要了解真正的历史,一定要好好记住,不要看那些以娱乐为主、把战争演化为儿戏的电视剧!”

这以后,我都是在与友人聚会和报刊媒体上,得到峻青叔叔的消息。

最近十几年来,峻青“低调”度日,在文坛鲜有露面,几乎消失了踪迹。但他自称“始终关心着当前的文坛信息,关心着当前的军事题材文学艺术作品”。

我从小就叫他“峻青叔叔”,我的父亲修孟千与他同是山东海阳人,在解放全中国大军南下途中,又都分在一个党小组,到上海落户后,又一起从事党的文艺宣传工作。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峻青到我们位于常熟路209弄瑞华公寓的家来作客,他身材高大魁梧,嗓门响亮,走路好有劲,老战友见面欢叙,屋里自是一片欢声笑语。也记得1956年冬天,峻青出访欧洲回来,在锦江饭店贵宾楼请我们全家吃饭,饭后在大楼底层草坪合影。

新华网上海12月11日专电 “我痛恨那些抗日雷剧!”九十高龄老作家峻青谈及眼下一些荧屏热播的抗日题材电视剧,毫不隐藏反感之情。

他曾用令我倍感亲切的胶东海阳话说:“晓林,我一年不如一年了,走不动路了。对付不了年老体衰了。”虽然如此,因为有坚强的意志和乐观的心态,我仍能感到他身上的豪迈气魄、快速思维和“人老心不老”的笑容和谈吐。

上海市作家协会10日举办“庆贺峻青文学创作七十周年座谈会”,海内外人士共聚一堂追忆革命年代的峥嵘岁月、传承老作家们的文学精神。

高龄年迈的峻青,可说是“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更加具有为国为民的忧患意识,1997年4月,他赠诗给贺宗仪先生:浪迹湖海七十秋/自将书剑付风流/残生已历灾千劫,纵无杜康亦忘忧。

年逾90岁的峻青卧病于华东医院,并未出席此次座谈会。但他通过视频录像追忆了自己长达70年的文学生涯,表达了余生心愿,同时也对上海文坛寄予希望与祝福。人们欣慰地看到这位高寿的老作家风采不减,思维清晰、言语风趣,对数十年前的往事如数家珍、历历难忘。

“诗言志”,峻青叔叔这三首诗中的“三忧”佳句,不正说明他是一位忘一己之忧、怀万众之忧、盼民众解忧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优秀作家吗?

峻青回忆说,1953年到1954年,他负责中国作协上海分会的工作,会议很多,没有空隙写作。此后时代风云波谲云诡,他经历监牢生涯,《决战》的三四万字手稿失落,又突发重疾长期卧病在床,始终没能顺利书写他心目中的鸿篇巨制。而现在由于年龄原因,已经有心无力,无法完成这部作品了。

2019年8月19日,惊悉作家峻青在华东医院仙逝,心情悲痛。21日下午,我到峻青家祭拜灵位,燃香三炷,泣不成声,“峻青老师,再也听不到您的胶东口音了,再也不能当面感受您的非凡气质了,您的优秀文学作品,流芳百世!”

“我一生最想写的作品,还没有写出来。”峻青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作为一名出生山东、沐浴革命战火的老兵,他一直想创作一部反映胶东人民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长篇小说《决战》,却在战争和人生的辗转奔波之中屡屡放下手中的笔。

当时已是93岁高龄的峻青叔叔,患有心血管疾病,他的心脏已经装了一个起搏器和三个支架。二十多年了,他连上厕所都要带着硝酸异山梨酯喷雾剂,以防不测。但每次到他家,一出电梯,他都已是站在家门口,离开时,他也总是迈着缓慢的脚步,将我送到门口。这种讲究礼节的“送往迎来”,真让我这个小辈不敢承当。

细读《林寺吟草》,可以看到峻青在长达七十余年的文学生涯中,在创作小说和散文的同时,还对传统诗歌艺术的创作进行了继承和发展,做了认真的探索,他将这些重文学意蕴而又不被格律束缚的诗,定名为新旧体诗。这些诗作有着深刻的生活积累和生动的艺术感染力,我们能够从中感受到形象立体、鲜活浓郁的诗意,得到历史、精神、艺术多方面的精神激励。

峻青说起抗日战争中,日寇在胶东半岛制造的“马石山惨案”,那表情,那声调,那动作,真是义愤填膺,愤慨无比。作为一名九十多岁的抗战老兵,他曾大声说:“真正的抗日战争是非常残酷、壮烈、英勇的,这段历史一定要好好记住,不要看那些以娱乐为主、把战争演化为‘逗你玩’的武侠化影视剧。我痛恨抗日雷剧!”他还激愤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虽然没有参加过这场民族救亡图存的战争,但应该去了解这段历史,我一个九十岁的老人,还以‘不惜此身将就木,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诗句自勉,年轻人更应该有爱国的激情和热血。”峻青总是关心当前的文坛信息尤其是军事题材的创作,“多少可歌可泣的事情,应该写下来,要把我们中华民族的这种坚强气魄和精神写下来。”每念及此,他夜里有时还会睡不着觉。

峻青送给我父母亲的短篇小说集《黎明的河边》、散文集《欧行书简》等,与我父亲其他的文学书籍一起,排列在我家玻璃书橱的显眼处。还在读中学的我津津有味地阅读峻青的这些著作,觉得如此的文学作品真有一种吸引人的特殊魔力。小说、散文中的故事和场景,充满战斗激情、生活气息和悲壮色彩,生动又都很有气势,它们感染着我年轻的情感,给我以思想上的震撼。特别是《老水牛爷爷》中的老汉死后,那条忠实的大黄狗孤独地守在老人的土坟前,滴水不沾、默默死去的感人场景,还有《欧行书简》中对于奥斯维辛集中营“单只鞋子堆成小山”“焚尸炉铁门被拉开的刺耳声音”的力透纸背描写,都让我在阅读中了解到国家和世界发展史上的大事。为了正义与和平英勇抗争与奋斗的爱国主义、理想主义精神,就此在我的心中悄然扎根、发芽。我也由此渐渐热爱上了文学写作,因为,文学让人认识人生,文学使人眼光远大,文学能够铸造和培育人的美好心灵。在知青年代,我将《黎明的河边》《欧行书简》等带到云南边疆,在煤油灯下再次细细阅读。文学的力量,通过峻青的著作传递到我们的心中,影响着我们的人生之路。

峻青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年代涌现出来的作家,又是在祖国和平建设年代中,创作时间极长、作品极为丰富的作家,还是一位文学题材涉猎面广泛的作家。他16岁在故乡写下第一首诗歌《半岛寇深》,直到85岁写《年年思归》,历经漫长人生和社会的变迁、人事的更迭,这位老战士的心志却从未幻灭,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发自内心的歌声,依然在他胸中激荡回响。峻青对于现当代文学的贡献,就在于以其亲身经历和体验,用激情和细腻的文字,生动地再现了波澜壮阔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的无数个难忘的血肉丰满的细节和动人故事,使我们对那段苦难辉煌的历史有了直接的充满质感的了解。峻青是奋力讴歌正义与理想,不惜牺牲生命去殉民族解放、国家繁荣事业的战士,又是一以贯之地对文学艺术作着不懈探索的作家。

2012年5月,我成为峻青著作《林寺吟草》的责编,我感到分外幸运。在本书的编辑过程中,与峻青叔叔有了多次接触和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