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一只听倦了姑苏夜半钟声的老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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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细细算来,我到这园林也已有七个年头,看不清什么,也记不得什么了,只觉得今天的太阳显得有些无力,苍白的光线让世间所有的景物都迟迟疑疑,迷迷惘惘,模模糊糊。我缓缓爬上一座假山,伏在一点点暖起来的老石上,原本混沌的脑海也一点点地明朗起来。

作者去了这些地方:
苏州

小时候,因为贪玩,追着一只彩蝶,就到了这里,再也没出去过。不是我不想,而是这一个连着一个的园子,困住了游人的心,也困住了我。转来转去总是一座座假山,一片片亭院,总也走不出去。总算我还是一只聪明的猫,能找到些吃的东西,索性便在这里安了家。

拙政园

每天除了为生计担忧,也还是得在这地方走上一走。姑苏城中的人们,常常演唱着一种叫昆曲的戏剧,独步在这园中,却也仿佛踏在了那悠扬的昆曲上——曲径通幽的小路,宛如昆曲的一唱三叹,曲曲折折的回廊,好比古城的河道,那昆曲的唱腔,似一条线,带我于其中穿梭低唱。它从不直行,只是迂回行进,使得景物在我眼中频繁地变化,窄窄的一方仿佛有着看不完的天地。随着回廊的上、下、凹、凸,那些山水也不时被推远,降低,拉近,抬升,应接不暇,步移景易、变幻无穷。可是,喜欢玩乐的我,还是打个哈欠,伸个懒腰,纵身一跃,跳到了廊顶上。

狮子林

踩着黑灰色的小青瓦,我记得有那么一个冬天。那晚,细雪夹着一种隐秘的声响飘零在寂寞的枯枝与凉月之下,催开了朵朵在园中散落的梅花。好容易挨到了清晨,我跳到了阁顶上,暖暖的朝阳下,一层薄雪将棵棵梅枝都裹成了金黄色。我轻轻踏在这一片软软的金黄上,一种冰凉,缓缓散开,“簌簌”地碰撞着老旧的石瓦,在温软的江南天地上流淌。在这细微的声音中,还有一种说话声,那是苏州人特有的吴侬软语,和着岁月的沧桑,在这片粉墙黛瓦中回荡。我循着声音,弓着背悄悄走去,原来是一对老夫妻在这雪景中徜徉。雪地上的人影手拉着手,缓缓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和谐却不知疲倦地走着,虽步履蹒跚,银发翻飞,脸上却依然笑着。那是一种甜蜜、安详的笑,笑过了人生的种种坎坷,笑过了生活的种种艰辛,最后笑在了这散漫着雪花的江南小路上。他们的背影在这半月形的拱门下,定格成一幅沧桑却依然美丽的画——“喵”,看得痴迷的我竟一不小心踩滑了,顺势抱住了阁前的一棵树枝,剧烈的摇晃过后,一朵朵寒梅终于显露了自己动人的身姿。那花白里透红,花瓣润滑透明,像一颗颗价值不菲的水晶,让你想要把它捧在爪中玩耍。“快看,那只小猫也懂得踏雪寻梅呢!这可是我们写生的好素材!”我偏过头,看见一群学生正带着一种饱含朝气的笑意看着自己,如同这初升的太阳,化开了雪后的冰凉——才送走了老人,就迎来了学生,我看那岁月如何奔逝,挨过了冬天,便迎来了春天。

虎丘

又是一年江南绿,姑苏城中游人醉。在苏州园林,游人总是如此的多。虽然有点吵吵嚷嚷,却可以给我找些乐子——我总是仗着自己可人的外表与灵动的身姿,打打滚儿、伸伸懒腰,抑或是“喵喵”地叫几声,就能勾了游人的魂儿走。他们往往追着我想摸摸我光滑柔软的白毛,却总也抓不住,碰不到,最后自己还迷了路。可是每当我饿了趴在他们脚下要吃的东西的时候,他们又会无奈地微笑着拿出食物,投喂我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留园

江南的人们,总是这样好。我还记得,在一个春日里,百无聊赖的我翘着尾巴转到了碑廊,当我迷茫地看着廊上一列列飘逸的文字的时候,一个俊朗的小伙子把我抱在了怀里,高傲的我索性没有管他,继续看着那些令我头疼的文字。“爷爷,你看,它好像能读懂那些诗词呢!”“都说猫是有灵性的动物,生活在江南水乡的猫,到底也会沾上些书生气。”我扭过头,看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缓缓说道,“‘人生什么为进退,千古如何算输赢。’自古江南就多风流才子,他们往往怀着一身抱负,想纵横官场,到头来,却不如一只猫活得快活!不死心的,依旧混迹于江湖;看透了的,便退出宦海,到这小城中,在最繁华的地方买一块地,砌一座高墙,过上‘隔断城西市语哗,幽栖绝似野人家’的生活。世人都说他们是郁郁而终,又何尝知道,一处精致的园林,三五个知己,几盏清茶,从容而悠闲的生活才是真正的人生啊!”我静静地听着,摇摇我的小脑袋,想着:也许功成身退,纵情山水就是我这一般的快活吧!

山塘街

春过夏来,江南的夏天,怎能少的了荷花!相比于六月的满池碧红,我更喜欢五月去看荷,花未开,叶叶清圆,荷风淡然,清新风雅,更兼逸致,令猫一见倾心。

发表于 2011-06-05 16:12

出差途径苏州,恰有半天的闲暇可以逛一下有天堂之誉的苏州。由于时间有限,拙政园、狮子林、虎丘等处盛名太显,游人如织,所以就选择了七里山塘和留园两处来领略下江南的小桥流水和甲天下的园林之美。 一直想看一眼被称誉为“姑苏第一名街”的山塘街是否还保有当年“姑苏繁华图”中“一街” 的繁华市井景象。 现在的山塘街上店铺鳞次栉比,房屋多为前门沿街,后门临河,有的还建成特殊的过街楼,河面渐行渐宽。坐了趟手摇撸的画舫,四月的阳光照耀下,河水越发清亮柔和,映衬的河两边店家挂的红灯笼越发精神。当年的商贩就是摇着小船在这条河中做生意的,住在楼上的也不须下楼,只要用绳子把盛东西的篮子吊下去,就可以买到你需要的东西。山塘街的繁荣一大半都在这条河上。遗憾的是,虽说山塘街是在保持原有风貌的原则下修建的,但是建筑都过于新了,沧桑感不足,如果能保留多些历史的痕迹应该更有真实感。 从山塘街走到留园也不过十来分钟左右,很近。留园是苏州的四大名园之一,以园内建筑布置精巧、奇石众多而知名。一进大门,狭窄的入口内,两道高墙之间是长长的曲折走道,过道尽头是迷离精巧的漏窗,假山、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绕过门窗,园中的景色才一览无余。 留园内的建筑大多通过回廊通道连接,游人穿过复折的回廊,眼前的深深小院错落相接。如果是雨天来游玩,不用打伞就可以自如的穿廊绕道,别有一番风味。园内的厅堂精美宏丽,书斋安静闲适,天井幽僻小巧,古木花树穿擦其中,相得益彰。园中漏窗、洞门实在是值得细看,真是匠心独具,没有一款相同,使两边景色相互渗透,隔而不绝,将园林中移步换景的造园技艺发挥的淋漓尽致。留园内不可错过的是园中一绝“冠云峰”,此石乃太湖石中的绝品,齐集太湖石“瘦、皱、漏、透”四奇于一身,有“不出城郭而获山林之趣”之名。很多人都说如果没有冠云峰,留园就只是一处普通的园林,可以说冠云峰就是留园的中流砥柱。此处乃是到留园必要留影处。较为惊喜的是,园内有评弹和古筝的演出。一个叫“恰航”的亭子里,一对男女演员在弹奏评弹。评弹用的是吴侬软语,轻清柔缓,弦琶琮铮,停足观看了一会儿,虽然听不懂,但是仍然感觉十分悦耳。当逛完整个园子的时候,在出口处听到了百戏之祖——昆曲。在出口处的游客中心里有个小舞台,演员正在上面表演,台下有椅子可供游客休息欣赏。昆曲是百戏之祖,唱腔细腻优雅,有兴趣的可过来领略下滋味。本来游园只有视觉上的享受,有了古代乐曲在听觉上的加持,顿时觉得整个园林立体很多,更容易融入苏州园林所营造的精致意境中。 匆匆而来,匆匆而走,这次的苏州半日之行还算满意。只是虽属淡季,还是人太拥挤。苏州这样的城市,应该慢悠悠的游走,慢悠悠的品味,人一多,就破坏了这种悠然的感觉。可惜现在的苏州似乎不太可能有这种时候,只能将就了!

塘里蛙声稀落,而林外蝉声浓稠,阳光从打翻的缃帙瓶中倾泻而出,遗失在池边软滩上。滚落一颗灼伤的雨花石,涟漪散开,漾着日光,一圈圈都是温柔宁静的模样。伏在水边,看着青荷上宿着的几颗清露,随着微风起伏流转回这如梦般的小塘。爪子轻轻划过叶面,不承想沾了荷香清浅,惹了荷韵微凉。

在这微凉中,我又忆起了夏日中听雨的日子,抬头看看天空渐渐聚拢的层积云,小跑着穿过一个个回廊,在听雨轩安静地趴下,细细品味着江南独有的小雨。听,淅淅沥沥的雨丝踏着细碎的足音,伴着清潺的小溪百转千回而来,落在青石瓦上,小轩窗旁,滴滴答答,绵延流长——记得曾经有一群演唱苏州评弹的老者,也在这听雨轩中避雨,他们那融进了一生的琵琶声,在这纷纷细雨的应和下更显苍凉。那是一种孤独,也是一种大悟,一抹淡墨般的哀伤在雨中散开,纵然已是无情,也是美的!

我看到鸟儿飞过秋日的原野,栖息在我身旁的树上,江南的山水虽不会被秋神染上半分金黄,却总也让猫感到一种萧瑟凄凉,就像我现在这样。我老了,一切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只能残缺地记起那么一点往事了,我感到我的四肢逐渐变得无力,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于是我对自己说,多想点美好的事情吧!可是,在我的脑海里,怎么和原来不一样呢?一起散步的老两口没有再来过,每天却能听到年轻人争吵的声音;潜心研究古文化的老者不见了,周围的空气却逐渐燥热起来;烟雨中的那一声苏州评弹不再响起,碧池边蛙的合奏也逐渐销声匿迹……我所生活的那个有着青瓦墨香的苏州园林到哪儿去了?但我依旧很爱她,就像小时候爱小鱼干那样爱着她。可是,这座假山,这片池塘,这精致的园林怎么不让我抱住她们了呢?我的爪子软了下去,头也沉重地耷拉在了爪子上,就这样了吧。我感到自己的身子变得异常轻盈,看见了那只飞过秋日原野的栖鸟,我转过身,面对着迅速缩小的姑苏城,大声喊道:“再见了,苏州园林,我永远爱着你!”

云卷云舒,花落花开,烟雨蒙蒙,空影如梦!